您现在的位置:首页>互动>七一客户端> 详细内容

七一文学|木棉花枕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刘丽严 发布时间:2021-07-30 16:23:42 字体:

他终于明白,木棉花的花语是学会珍惜,珍惜每一次感动,珍惜与你有缘的人,珍惜当下的幸福……


方雷回到家打开房门,已是凌晨两点。

他草草地洗漱后,枕着那个睡了八年的木棉花枕,在淡淡的花香里,沉沉睡去。

这是位于市区主干道旁的一个普通小区,嘈杂、喧嚣。

深夜里,楼下的鸭血面馆,小摊贩的烤串炉灶和夜啤酒常常通宵达旦。时不时,总听得到那些划拳的吆喝声,喝醉的男女叽叽咕咕的笑声。

最初,方雷睡眠不好,哪怕有了隔音窗也不容易入睡。后来,晓琳回了一趟老家,缝制了一个木棉花枕头。说来也怪,那晚方雷头一挨枕头,就很快睡着了。

他和晓琳结婚十年。两人是警校同学。晓琳是典型的攀枝花女子,热情、执着而倔强。毕业后,她跟着方雷来到了山城。

“你就是橡树。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恋爱的时候,晓琳喜欢读舒婷的《致橡树》给方雷听。方雷却笑笑说,我情愿你是藤蔓。晓琳听了,默不作声。

一个家,两个警察,总得有进有退。

十年,不长不短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在锅碗瓢盆之间,那个别着红色发夹,穿着白色裙子,站在微光中等着方雷的晓琳,眼角的菊花纹也在光阴里变得越来越多,白净的脸上一些斑斑点点怎么也洗不掉。

方雷有胃病,而且神经衰弱。晓琳听老中医说,木棉花性凉味甘淡,归脾、肝、大肠经,木棉花做枕芯有清热、利湿、解毒、止血等功效,对慢性胃炎、胃溃疡有疗效。

晓琳老家的庭院里有一棵粗壮的木棉。早春二三月,火红的木棉花火辣辣地开得满树满院子都是。结婚第二年,晓琳回老家,整整五天都蹲在树下捡那些掉下来的木棉花。然后,她把那些花放在太阳下晒干,混合了金银花和决明子,做成了一个松软的枕头。

从那以后,方雷就只喜欢睡那个木棉花枕。他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像新的枕头一样,总有一股甜淡的花香味道。晓琳听了,也并不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窗外,抿着嘴笑。

因为工作出色,方雷屡屡受奖、晋职。慢慢地,他开始很晚回家,有时回来也是醉醺醺的。一天夜里,方雷又喝多了,晓琳照顾他睡下。她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熟睡的男人,突然发现他们之间这种无话可说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

那晚,夜色寂静。坐在走廊的石阶上,晓琳默默看着暗夜里那些生长的植物,不经意地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女孩明媚而热情,对未来是坚定的。可之前的坚定变成了一种不确定。在不确定中,那个揣着梦想前行的女子不知何时走丢了……

她在廊下坐了很久,直到天空慢慢被晨曦照亮。晨光中,清冷的空气令人振奋。晓琳拍拍有些麻木的双腿,站起身来。她买回了自己喜欢的白粥和榨菜。

早餐时,两人沉默地喝着粥。方雷问,怎么没买油茶?

“楼下,那家油茶转弯就到,你喜欢就自己去买。”晓琳说。随后,晓琳又说:“我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丢了就丢了吧。”方雷随意地答道。

“别说这种话,我们都是警察。”晓琳看着方雷的眼睛,那眼神直抵人心。

从那以后,生活有了不一样的节奏,孩子被送去了爷爷家,晓琳更多时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方雷听说她要考二级心理咨询师。虽似有怨宥,但却也没理由开口。

年终,无意中看到晓琳从单位带回资格证书,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不同的内涵。

方雷应酬深夜回家。桌上,是晓琳的字条:休假,带孩子回攀枝花了。晓琳不在,方雷顿时觉得自由了。

他那两天都没回家。不过,在外面,总感觉睡不好。因为他找不到那个木棉花枕。他拨打晓琳的电话,对方关机了。方雷恍然想起,晓琳已离开好多天了。

夜里,他终于等到晓琳的留言:你知道木棉花花语的涵义吗?那晚,方雷失眠了,烟蒂装了满满一烟灰缸。第二天,他处理完公务,请了假。

方雷赶到晓琳老家的时候,已是黄昏。

夕晖晚照,晓琳穿着白色的毛衣裙,身形消瘦,挽着长发,坐在院子的木棉树下。她的身上、围裙上散落着火红的木棉花。孩子踩着花瓣,围着她绕着圈跑来跑去。

那场景竟让方雷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能如此认真地看过妻儿,有多久没能用心去欣赏那个朝夕相处女子的美。

方雷看到,晓琳低着头,把枕头里的木棉花拿出来,然后细细地抖落那些刚晒干的花瓣,再重新放进枕头里。

猛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睡的枕头一直都有新鲜木棉花的芬芳………他终于搜索到木棉花花语的涵义:学会珍惜,珍惜每一次感动,珍惜与你有缘的人,珍惜当下的幸福。

他没说话,走过去,蹲下身,低头小心地帮着晓琳把一朵朵木棉花装进布袋子。方雷的眼睛莫名地一片潮湿。

看到方雷,晓琳不禁一怔。孩子欢快地跑过去喊着:“爸爸——”方雷不敢看晓琳的眼睛,蹲下身去抱住儿子。

看到丈夫头顶渐生的白发,晓琳伸出手去,顿了顿,终是轻轻地放在了上面。暮色渐起,早春的微风拂过,她的嘴唇弯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全丽

声明:凡注明来源七一客户端、七一网的作品,均系CQDK原创出品,欢迎转载并请注明来源七一客户端;转载作品如涉及版权等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处理。

【打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