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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米茶和麻糖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陈鱼乐 发布时间:2021-08-02 16:50:07 字体:

喝着故乡的米米茶,暖暖的、甜甜的,那是乡情的味道、亲人的味道。
种糯谷,爆米花,熬糖泡成米米茶,土家待客先有它。
祖辈传,技莫忘,乡情浓浓何其长,土家特色食文化。
在渝东乡下时,经常与农人们打交道,热情好客的乡邻们都要煮过午的茶水,先作招待。当然,那茶水不是老荫茶、青毛茶,也不是红茶、绿茶,更不是花茶、药茶,而是油茶汤、米米茶、冻米茶(阴米饭)……不吃吧,人家说你瞧不起;吃吧,胃又太小。在进退维谷时,就采取折中,将一碗茶分成两份吃,只吃其中一份,这样既顺人情,又合胃“情”,一举两得。
但记忆最深刻的,还属故乡的米米茶。

米米茶是怎么来的?这与冻米茶的传说有关。

相传冻米茶起源于唐朝时期,唐中宗李显被贬为庐陵王时,娶一女子为妃,此女会做民间的冻米茶。那一年过年前下起大雪,她将糯米泡白,用甑笼蒸熟后倒出来放到冰雪处冻硬,把一少部分冻米染成红色、绿色,阴干后用油酥成料。喝时舀三汤匙放入碗中,加糖。冲水后,用单只筷子搅拌。这时,茶随筷子转,回旋成涡,呈青山红花白龙旋状的图案。冻米茶口感柔滑、香甜怡人,深得李显欢心。后来李显复唐后,为纪念这位民间妃子,冻米茶也就在民间传开了。

土汉交融,冻米茶也传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土家族先辈在时间和储藏上对冻米茶作出了改变——在秋天做阴米。随着时间的浸淫,土家族先民们在生活实践中发明了“米米茶”。
儿时过年,村村寨寨、家家户户都喜欢泡米米茶喝。米米茶的原料看似非常简单,就米米、糖、沸水三样,但操作工序很不一般,除非有预备好的爆米花和糖,沸水倒是很方便。泡茶时,母亲从罈里舀出爆米花,与糖和沸水一起舀到碗里,米米就争先恐后地洗澡一样立即浮起。母亲左手端茶碗,右手拿一根筷子,恭敬地递给客人,笑吟吟地说:“你喝点开水。”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米茶就呈现在面前。客人谦虚地说:“你们太客气了,太厚道了。”若是给了一双筷子,那你就得注意,下面一定埋有“地雷”一两个——熟鸡蛋。端着似粥非粥、似汤非汤的米米茶,春夏时节气温较高,不能马上就喝,要适当冷却一会,再细细品尝,这样才不被烫着;遇到深秋或寒冬,一碗米米茶在手,就像一团热情奔放的火,温度从手上一直热到身上,直至心底,正是未曾喝茶先有情。随着热气的飘逸,屋里散发出缕缕清香,酥脆的爆米花在碗里经沸水浸淫慢慢地软下来,仍然厚厚地悬浮在糖水上。徐徐饮甜水、喝花米,滑滑的、软软的,感觉入口即化,充溢了暖暖亲情,体现了浓浓乡情。
别看米米茶小小一碗,却要倾注乡亲们不少心血。
先说这米米的预制吧!先是爆米花,做法有二:一是机器爆炒;二是铁锅爆炒。
机器爆米花,常常由走村串户的外来师傅制作完成。他们肩挑担担、头顶草帽、脚穿草鞋、身穿罩衣,一脸的和善。担担的一头是火炉子,另一头是“黑葫芦”。来到院坝,摆开阵势,点燃“战火”,打开葫盖,装进适量的干阴米,紧扣葫盖;把“黑葫芦”按在火炉架上加热,一手摇着蒲扇以助火势,一手摇动“黑葫芦”转动柄,使阴米均匀受热,两眼盯着“葫芦”上的压力表,等待恰到好处的时间。我们几个孩子在一旁站着,等待那惊心动魄的一刻到来。终于,爆米花师傅停止转动,从火架上提起“黑葫芦”,用布袋笼罩有葫芦盖的一端,一只手拿着钢棍楔子用力地打开盖子——“嘭”的一声巨响,继而布袋缝里腾出一阵素色烟雾,那是爆米花迸发出的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弥漫院坝,久久不散。在那缺吃少穿的年代,闻到这米花的香气,就像打牙祭(吃肉)一样,我们早已垂涎三尺,感到很高兴、很满足、很幸福!
“黑葫芦”所爆的米花,个头较大,虽然省时,但没有铁锅中温火所爆的米花香味浓,且还要开支。后来才知道,在高压急火中机炒的爆米花含铅较重,对人体健康不好。
铁锅所爆的米花,要烧木柴,时间长,有窍门,更要有耐心,不能急于求成。尽管如此,乡亲们仍习惯在铁锅中炒。母亲先将铁锅中颗粒较粗的散装铁砂子炒热,再倒入适当阴米,来回地翻炒,待阴米受热膨胀九成爆开且又不至炒焦煳时,颜色才受看。最后,将其舀入米筛里,将筛底砂子筛到锅中,筛上米花盛入小簸箕,冷却后装入罈内密封,以防霉变。等到客来,就从中抓些爆米花出来泡米米茶。
爆米花除了泡米米茶,还可制作“米花糖”,石柱土家人称此为“沾麻糖”,这就需要更巧妙的技术了。乡亲们说母亲是沾麻糖的高手,但她从不自夸,总是高高兴兴邀请邻居们分享她的劳动成果。邻居们你一言他一语,赞扬说麻糖酥脆、香甜可口、颜色好看。母亲不懂啥叫谦虚,只是一脸地笑,说:“煮酒熬糖,充不得老行。”如今,先妣已逝十五周年了,我再也没有品尝过母亲做的麻糖,心中有的只是记忆和无限惆怅。
泡米米茶,沾麻糖,都需要糖。那年那月,生产落后,物质匮乏,很少有白糖、红糖、蜂蜜,即使供销社有卖的,没票没钱,也买不着。乡亲们就自制糖料一一用甜高粱秆、包谷秆、少红苕、萝卜熬糖。
等到秋收,稻谷进仓,玉米进屋,香甜的高粱秆也可采收了。说起收甜高粱,我们更是高兴无比,边砍边吃高粱秆,甜蜜蜜的汁水顺口流进肚里。在缺吃的年代,我们能够吃上这等甘汁,说有多高兴,就有多高兴。砍完之后,将高粱秆运回家,剐去叶秸,斩成寸许,置入碓窝,用力舂碎。捣碎后,撮出来放在大铁锅里加井水,用武火烧起熬。当锅中水熬至八九成干了,撸去渣滓,余下的就是糖水。文火慢熬糖水,母亲告诉我窍门是不能用大火,糖是时间缓缓熬出来的,长寿是人生徐徐熬出来的。但糖汁、糖色、气味熬到什么程度为佳?那就是用一双筷子在糖锅里挑起糖糊,能拉长绕在筷子上,色如栗亮、气无煳味,即是佳品。土家有民谚曰:“煮酒熬糖,不充老行。”糖熬好了,退火释温,盛入罈罐备用。

我曾为此作《熬糖歌》:“甜高粱,节节高,暴风骤雨不弯腰。头可断,血可流,长到八尺就挨刀。大火烧,小火烤,它在锅里哈哈笑。熬成糖,入口中,作嫁甘把老命抛。”
有了爆米花,有了自产糖,烧沸泉水,泡米米茶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沾麻糖”虽说繁琐,但乡亲们非常热情好客。逢年过节也好,乡镇干部下乡也好,平时待客也罢,总会为大家泡上一碗气腾腾、甜蜜蜜的米米茶,以显土家人的朴实真诚的待客之道。
如今党的政策好,蜜糖充足,人民幸福。喝着米米茶,吃着麻糖,想着过去事,甜在心头,暖在心头,亲在心上,情在心上。

(作者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责任编辑:徐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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