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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烟火江津之小城几江 ③南安街上的黄桷树|黄海子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黄海子 发布时间:2021-09-13 11:41:08 字体:


我脑海里常常定格着这样一个场景。

在几江镇南安街旁边的小巷口,一棵巨大的黄桷树霸占着小巷大部分的通道,黄桷树的一枝离地较近的枝丫上,挂着一盏路灯。这盏路灯一到黄昏就发出昏黄的光。灯光亮起不久,就有孩子来到挂着路灯的树下玩耍。有时候是三两个,有时候是一群。

黄桷树枝丫上挂着的灯光,像舞台的灯光。

很多细小的飞虫在灯光里纵情地飞舞着旋转着,任性地挥霍着属于它们的时光,灯光不息,它们挥霍不止,就像在树下玩耍的孩子们在肆无忌惮地玩耍自己的童年。

在这群玩耍的孩子里,有一个一定是我。

童年似乎一直有用不完的精力。

白天我们去学校,一边读书,一边把童年该在学校发生的事情都一一摆弄出来。但学校就像父母的眼睛,总是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不敢太过放肆。只有到了下午放学回家,我们才可以像在黄桷树枝丫上灯光里飞舞的虫,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想怎么舞就怎么舞。

我们通常是在回家后就赶紧写完家庭作业,与父母一道吃过晚饭,然后趁父母的眼睛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时候,赶紧就溜出门。我们通常要去“视察”一下整条南安街的状况。因为我们有一整天没有看见这条街以及街上新发生的事了。

我们常常是从张二娃奶奶家的糖果铺开始“视察”的。先看看他奶奶有没有新的糖果摆在玻璃罐里,如果有,我们会给张二娃使个眼色,张二娃一看我们的眼色就会趁他奶奶不注意,拿了一颗新到的糖果后混进我们这一群里来,然后我们转到挑着六只角的奎星阁处,看看奎星阁的门是否上锁。如果没有上锁,我们会溜进去,快速地爬上顶楼,看眼睛能到的地方,指指自己的家在哪个方向,又指指灯火比较多的地方,说那是哪条街,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或者再远处的黧黑里,藏着些什么……当我们一旦听到锁门的人的脚步声或者咳嗽声时,则快速地下到一楼来,没事人一般溜出去。

如果天色还可以,我们就会跑得再远一些。

我们会去南安街朝江的街口,然后溜出街口,跑到江水轻拍的岸边,看“突突”响着机器声的机动船,看亮着一束极大的雪白的灯柱在江面缓慢地扫来扫去。如果听见对岸的一声火车的汽笛响起,我们则赶紧集中精力,看进站或者出站的火车是载客的还是拉货的。如果是载客的,我们会各自举起手指,数着那一串缓缓进站或者出站的火车车窗亮出的白色灯光,然后按各自数得的数字,开始争论这一列火车是多少节车厢……

但不管怎样,我们最终都会来到南安街那棵黄桷树下面。

来到黄桷树下,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享张二娃兜里的那一颗糖果。

张二娃把兜里的一颗糖果拿出来。人多的时候,剥了纸的糖果从一张嘴里抿一阵,再传到下一张嘴里抿一阵;人少的时候,张二娃则把糖果用牙咬成细块,每人分一丁点。抿糖果会浪费我们很多时间,有时候一圈还没抿到,父母呼喊的声音就传来了。还在抿的,赶紧将糖果吐出来,拿给被父母呼喊的,被父母呼喊的接过糖果塞进嘴里,一边含混不清地答应着父母的喊叫,一边使劲地将糖果在嘴里旋转着……

更多的时候,住在南安街上的孩子,吃完晚饭,躲过父母的眼睛,直接就到黄桷树下。

女孩子们在昏黄的灯下踢毽子、跳绳;男孩子们则在树下扇纸块、打“豆腐干儿”。我们在黄桷树下忘乎所以地“疯”着,肆意地挥洒童年的快乐。黄桷树枝丫遮住的大半条巷子一直被我们的童年热闹着。

当然,这期间,爬上高大的黄桷树才是我们童年里最辉煌的事。我们会在黄桷树的枝丫间,来回地攀爬,喊叫。会一窝一窝地去检查鸟筑在小枝丫上的鸟窝的状况。

虽然我们疯得没有边际,但有一件事是我们不敢的——我们不能掏鸟蛋捉小鸟。因为南安街的每一家大人曾经都告诉过自己孩子:“掏了鸟蛋,捉了小鸟,小鸟会哭死,大鸟会伤心而亡。就像不认识的人把你们从爸爸妈妈身边抢走一样……”我们害怕被带离父母,害怕远离父母后,那里没有黄桷树,没有小巷,没有我们认识的要好的这些小伙伴。

慢慢的,南安街的黄桷树陪着我们长大了。一起长大的孩子们,大多都离开了南安街。老旧的南安街也被新起的大楼换了容颜。但那棵黄桷树,依旧在那里,守候着南安街。

回几江镇的时候,我们会在新修的鼎山长江大桥上站一会儿,朝南安街那棵黄桷树的地方望去。在南安街的一隅里,那棵黄桷树的树冠像巨大的画笔。清晨里,勾出空灵的一阵鸟鸣。黄昏后,画出一天的星光。

责任编辑:陈诚,曾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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