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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烟火江津之古镇烟火·李市镇②八字桥下月,大肚河上波|黄海子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黄海子 发布时间:2021-09-23 13:50:22 字体:

沿李市镇的河坝街背面流出,从八字桥下流出的流水,经过八字桥后形成了一个宽阔的水面,而且越来越宽。但那河水流着流着,由于两岸的地势,河面又缓缓地依次窄了下来。高处望去,那河面仿佛是一个人垫着个大肚子,悠闲地躺在那里。李市镇人因此把这个水面叫着大肚子河。

站在八字桥上,桥下缓缓而宽的大肚子河平静得像此时我的心境。两岸倒映下来的景物,像我心里的一些往事,它们既真实又那么朦胧。几只蜻蜓飞舞在河面上,它们偶尔用尾部快速地点了几下水面,水面起了细小的微波,微波又被一阵风吹起的稍大一些的波浪,淹没了。

沿河而下,河岸的小径,已经不再是我曾经熟悉的模样,河堤也重新修建了。在水面最宽阔处,对面河岸不远的地方,无数现代的建筑依山而起。我知道,那是我曾经读书的学校,也是我年少时光最美好的驻地。河面上突然跃起的一尾鱼,落下时候溅起的波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此时,学校里读书声朗朗而起,像是河面刚起的浪花,规律而整齐地送过来。这使我想起我的教室,仿佛我也坐在我的教室里朗读。但我不知道朗朗的读书声里,哪一声是我的。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操场上,操场上边那一树一树的槐花一直在风里摇曳,我不知道风究竟给它说了什么,它们总是露出不易察觉的干净的笑。还有教学楼背后,那被围墙围起来的高大的梧桐树上的梧桐花,它们紫色的小喇叭一直对着我的教室,总是在老师讲课时,对着我轻轻地呼喊,快出来呀,快出来呀,你喜欢的那群雀子里,有几个已经下蛋了……

突然,一条鱼跃出了水面,弄出了很大的声响。我不知道河里的游鱼是不是也被水面之上的世界诱惑着,因此才跃出水面看一看头上的天和云,当然还有两岸别样的风光。鱼跃出水面再跌落进水里的声音把我从学校的教室里拉回了河岸。但是,我在沉思——那一日下课从教室里出来,我却没去看梧桐花叫我去看的小鸟和鸟蛋。

再走不远,就是以前的抽水房了。

时光荏苒,抽水房已经变成了休闲的凉亭。我又想起以前的抽水房——抽水房斜出的水管的弯曲处,人们用石头垒了个石墩。我想起和同学在石墩上往河里扎猛子的劲头。但是我记不清我在这里扎了多少个猛子,更记不清我在大肚子河的清波里游了多少个来回。我只记得我们的欢乐,如我们扎猛子溅起的浪花,一朵压过一朵。

总之,大肚子河是我们青春被点燃的最好见证。

我们的青春正燃烧得要燎原的时候,我们却毕业了,和相处多年的同学各奔前程。我们都不知道毕业后我们将会去往何地,以后会干什么。但是,我们懵懵懂懂地知道,我们会像大肚子河里的浪花,随着时光前行,或者做河两岸的植物种子,在各自安身立命的地方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毕业那天,我们照相留念,我们相拥而泣,我们依依不舍。夜晚,我和最舍不得分别的人,悄悄脱离了集体,我们从学校的侧门溜出来,然后漫步在黑夜里的大肚子河的河边。沿河边走到了八字桥,镇上的灯光都早已安静了,只有月光幽幽地照着。

我们落寞地站在八字桥上。

此时,天上的月刚好落在八字桥成椭圆的桥洞的倒影里,像是要把八字桥的桥洞堵上,不让流水流动。她指着那一轮堵着桥洞的月,幽幽地说:“要是这月亮一直堵着那桥洞就好了,它会让流水不流,时光不走。”然后不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河面。河面上月色里的波光在风的吹动下,时而慌乱,时而又安稳细腻,极像我们两人萌动出来的那种情绪——纯洁干净,又慌乱无序。

被“堵住”桥洞的八字桥,和月色融成了一色,在月的移动里,堵住桥洞的月慢慢地放开了闸,我们恍惚听到了流水的潺潺。此时的八字桥又像一叶横亘在大肚子河面上有篷的船,静卧在水面,在等候天亮后的出航。我对她说:“我手里要是有一根撑船的篙就好了,我们把横着的船撑顺,随大肚子河的水,把我们撑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她听了,淡淡幽幽地说:“回吧,天不早了。”

学校里,毕业生的喧闹还在进行。一曲横笛从学校里窜出来,贴着大肚子河的水面,在月光和河水的浸润里,裹着的离别的忧伤像河里的清波,荡漾着,荡漾着。

来到凉亭,我坐了下来。

大肚子河的水漫过人工的堤坝,朝几十米高的高洞崖撒了下去。撒下去的水被风搅成大小不一的水珠,一些细小的水珠又被风送了回来,飘落进了大肚子河里。

有几对情侣朝着凉亭走来,他们一边走,一边相互拍着照,他们照相的背景,是有着清波的大肚子河,以及河岸的一花一草一木。

风吹回来的水珠,也散落在我的脸上,有些冰凉的感觉。我想,我应该是那些细小的水珠中的一滴——我再次回到大肚子河的清波里,会随着水的回流回到八字桥下的那轮明月里。然后,又随波往前,汇入更大的洪流。

责任编辑:陈诚,曾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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