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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丨琴声何去丨曹永胜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曹永胜 发布时间:2021-10-14 11:38:21 字体:

“也许你下次再来,就看不到我了。”

怀抱着他疼爱的竹琴给我们唱完《包公怒铡陈世美》片断后,王世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几分钟的表演,声情并茂,抑扬顿挫,84岁的他依然对竹琴满腔热情。

带着与竹琴有关的故事,王世君和老伴在四川省资中县水南镇坳泉村安度余生。他把一生给了竹,如今,屋前屋后都是竹,竹反哺似的陪伴他白发苍苍的暮年。

关于竹子的各种功用自然不必多说,可谁知道,用竹筒制成“竹琴”后,便产生了一曲曲悠远的声音。制作竹琴需要选取特殊材质的竹,一般长约3米。在竹筒一头蒙上小肠衣或鱼皮,轻轻拍打空心竹筒便发出“嗙”的声音。两条2米多长的竹片做成两个简板,挂着小铃铛。表演时,表演者斜抱竹琴,一只手有节奏地拍打两个简板,另一只手配合说唱内容敲击竹筒,竹筒发出“”的声音,因而这种曲艺又被称作“打哧嗙嗙”。

竹琴,也叫渔鼓、道琴,是四川人过去喜闻乐见的一种民间乐器。20世纪40年代,四川省资中县一位名叫王俊斋的竹琴艺人,带着两个几岁的儿子以卖唱竹琴为生。7岁那年,王世君跟随父亲到了四川省自贡市,因表演民间传说故事安安送米中的“安安”名声大振。王世君一举成名,从此与竹琴相伴一生。

王俊斋带着王世君兄弟俩游走四川。每到一处,茶铺里,一人一碗茶钱,便可欣赏到他们父子精彩的表演。

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听竹琴?

“主要是能打动人。”王世君说,表演悲剧的时候,声情并茂,听众不由得哭起来。若是唱到滑稽的地方,会让人马上“嘿嘿嘿”地笑出来,忍都忍不住。竹琴还有个特点是轻便。一个人抱着竹筒和两块简板就可以开始表演,一个人还可以唱多种角色。

“唱竹棒棒的,来来来,唱一段。”那时候,王世君经常碰见这样的场面。但是,一元钱也好,多少钱也好,只要有人听,他就唱。

王世君唱的竹琴不是用别人的本子,而是现编现唱,而且编得合情合理。只要给他说一下,马上就可以唱出来,唱词也不会重复,都是新鲜的内容。甚至可以在20分钟内把他的一生唱给观众听。

一个竹筒、两块简板、信手拈来的唱词,竹琴表演似乎很容易。

不,竹琴其实难唱。

唱竹琴是需要天赋的,调不好,唱出来不行。调的快与慢也有讲究。王世君说,竹琴表演有三大困难:一是韵脚不熟唱不走。二是调门不熟别人不愿意听。三是技巧掌握不好也唱不

王世君跟着父亲走遍了自贡、内江、重庆……他们把竹琴唱遍了巴蜀大地。后来,他们回到资中后,参加了县文化馆的宣传队,唱花鼓、金钱板,他经常和父亲一起,表演一种滑稽花鼓戏,很受听众喜欢。他们还结合党的政策编词创曲进行一些宣传教育。现在,“王氏竹琴”只剩下王世君这个唯一的传人了。

我问:“为什么不教自己的儿子呢?”

“因为现在不一定需要这个竹琴了。你想,他学来做什么呢。你到茶馆去,来来来,我给你们唱个竹琴。人家会说,算了算了。茶馆不欢迎。我也不能强迫儿子去学,唱得不好,还是没得人听。主要是我身体不好,不可能再教徒弟了……”

那天,正是清明时节。王世君演唱《包公怒铡陈世美》还没有结束,山上就响起了鞭炮声。这声音,不合时宜,不礼貌地打扰着我们,个中滋味让人五味杂陈。

我站在老人屋后的公路上眺望。若干年前他从这条泥泞小路走向外面的世界,不知那些沧桑岁月如今能否找到回家的路。而在那一片竹林掩映的老屋里,琴声又将去向何方?


责任编辑:孙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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