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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麦熟季|戚佳佳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戚佳佳 发布时间:2022-06-22 15:20:54 字体:

火热六月,风吹麦浪,金黄的麦子丰收在即。

麦子的收割尤其费心劳力。像我这样的家中老幺,依附着父母这参天大树以及哥哥姐姐们的庇佑,对于割麦是陌生的,也是恐惧的。
开镰季,天刚擦亮,母亲就匆匆地从床上爬起来,把下地待用的镰刀磨好。新磨的镰刀在清晨的阳光下亮闪闪的,刺眼。

吃过早饭,大哥和母亲各自拿了镰刀。从未割过麦子的我,也顺手拿起一把秀气的镰刀。

到了麦地,大哥和母亲站在前面,我在后面。我看着他们抡着手中的镰刀挥舞着,心里涌出力量。
我弯下腰,学着他们的样子,左手抓住一把麦穗,右手挥动起镰刀。镰刀举起的一瞬,我感觉抓麦子的左手有点疼,麦穗上尖尖的触须仿佛一根根刺,虽然是顺势抓着的,却还是感觉如芒刺在掌。
尽管如此,我还是咬牙割了第一把麦子。我刚想把左手合上,脱离了牵绊的麦子却自个儿朝麦茬上倒去。我不得不再把腰弯低一些,拾起散落的麦子,却怎么也做不好麦秸绕。
我有点后悔来麦地了。大哥和母亲都割了好几捆麦子了,大哥手长,镰刀在他的手中一挥,一大片麦子齐刷刷地倒在了他的掌中。大哥用大手掌抓住麦子,放在割过的麦茬上的麦秸绕上,大约够一捆了,就把麦秸绕盘上,束紧。一捆麦就算完成了。
大哥是大刀阔斧地把镰刀挥向了麦子,而矮小的母亲,金色的麦浪几乎盖过了她的头顶,她每次把镰刀举起时,我都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在母亲的手臂中传导开去,弯弯的镰刀,窄窄的刀柄,手臂一般长的把子,在母亲的手中,朝着一片麦子倾情挥去。麦子很顺溜地在母亲的手中偎依着,像孩子贴附着母亲的肌肤,在母亲的手中开成一朵花的轮廓。

大哥不时地从麦浪里直起腰,有意无意地用镰刀把子撸撸腰的位置。乡下男子,情愿出一把蛮力,一肩肩地把麦子担到稻场上,塞进脱粒机里。男人们早已熟悉了狭窄的、纵横交错的田埂,任汗珠像水一样从身体上滑过,间隙会带着这股咸臭味跳进水塘里,连着一脑袋的碎草屑钻入水中。

看着他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样子,我不由得也摩拳擦掌。我把手中的几根麦子分成两份,试图做成绕。火燎燎的麦子脆生生的,我只要轻轻一用力,麦秸就会在我的掌中断裂。乘我不备,麦子又自己向麦茬上扑去。我这样绕啊绕了好一会,也没把绕子绕成。还没正式割麦子,我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母亲回头看看我,她手中的麦子在颠来倒去的翻转中交相融合,麦子头与麦子头相对,麦秸相向着朝两边延伸,三下五除二,一个绕子就成了,母亲将它递给我。
我把绕子放在麦茬上,又一次向麦子挥起镰刀。麦子依然不听话地散落在麦茬上,而每次挥动镰刀时,麦秸里黑乎乎的灰尘、麦锈就会钻进鼻孔,钻进眸子,也钻进口中。在我脑门上匍匐的汗珠,最后还是噼噼啪啪地滴落下来。母亲看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我,拿下顶在头上的毛巾递给我,“你歇会,把汗擦擦,你看你脸上抹的,快成花脸猫了”。

我看着母亲,她黝黑的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散落在前额上的碎发粘在了脸上,阳光下,母亲的脸黑黝黝、红彤彤地闪着光。母亲递过来的毛巾已经湿透了,在这纷乱的麦地里,母亲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水。母亲鱼肚白的黑色碎花点小褂襟早就被汗水浸透,贴附在她的身体上,形成一小格一小格的各式碎花。

母亲说:“四子,你回家烧饭,都小半中了。割麦子是力气活,你干不来。”

我手里的镰刀在与麦子交锋了几个回合之后,颓丧地低下头。我觉得胳膊都要举不起来了。有那么一段时间里,我磨磨蹭蹭得像是数数一样割着麦子,嗓子眼里要冒火,不是因为口渴,而是总觉得有毛须哽在咽喉处,不得上,也不得下。

我一边吃力地提着脚,大腿根和小腿肚就像是被灌了铅。我吭吭哧哧地清着嗓子,试图把卡在嗓子眼里的毛须给咳出来,可是不管我怎么卖力地咳嗽,嗓子眼里的毛须就仿佛生根了一样。回到家之后,我抄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咕咕隆隆地往嗓子里倒。直到把肚子撑得鼓鼓的,嗓子眼才稍稍顺畅。
那之后,我就再没割过麦子。就在那天中午,母亲他们回来吃饭的当儿,天空中突然布满了乌云,越积越厚,紧跟着大雨倾盆而下。老天爷就像是和我们开玩笑,等到我们一顿午饭结束,大雨也结束了。热燥燥的太阳暖烘烘地从云层里探出了头,只是已经不能下地割麦子了,因为这一场突发的暴雨,成熟的麦子经不住大雨的摧残,仿佛酥软了一般,成片地倒了下去,趴在了地里。
等到第二天去收割时,母亲和大哥得把腰弯得更低,才能将就着够到麦子。麦子被雨淋透了,拿在手里特别重,母亲和大哥只能一小把一小把地抓着割,费力又费时。麦茬地里,母亲和大哥的鞋早已被水浸透,咕滋咕滋地直往外冒气泡。

大哥喜欢赤膊割麦子,割完回家后,我发现大哥黑糊糊的手臂上被麦芒戳出了横一道竖一道的血印子,由于麦芒上还有毛须的攀附,它们也侵略了大哥裸露的臂膀。大哥使劲地在水里搓洗,又上手去抓,使手臂看起来更加可怖。
对此,大哥并不在意,母亲很是心疼,“让你套护袖,你就是不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高过母亲一个头的大哥,脖子一梗,闷闷地说:“这怕什么,不疼。”
大哥说着说着,冲我喊道:“小妹,我们去摘菱角。”说着大哥就撒开“蹄子”去塘子里扒野菱角藤去了。

正午的太阳很热烈,池子里的水却清凉清凉的。我拿着大水瓢,候在塘边,眼巴巴地等着大哥在大片的野菱角藤上搜出零散的野菱角来。

大哥很卖力地站在水里,野菱角藤在他的身旁堆成了一座小山。我手中的大葫芦瓢里躺着瘦瘦的野菱角,它们好奇地挤在大水瓢里。
母亲也跟了过来,顺手把自己头上的毛巾盖在我的脑袋上。

母亲安静地站在我的身后。

(作者系安徽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诗刊》《清明》《鸭绿江》《解放军文艺》等报刊)

责任编辑:郭羽,贺兴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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