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互动>七一客户端> 详细内容

七一文学|尘封的绣花鞋垫|吴建平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吴建平 发布时间:2022-06-23 10:01:57 字体:

闲暇整理衣橱,在深处的角落里找出了一双尘封三十多年的手工绣花鞋垫。

鞋垫用大红绸缎包裹,崭新如初:底布依然洁白,整版为绿线打底,针脚细密结实,“幸福安康”“一生美好”两句楷体祝福语均匀摆布于左右两只鞋垫,为红线所绣,分外耀眼。

尘封的记忆随着包裹的打开而开启。

那年的某一天,单位宿舍底楼黑暗的储物间里,突然搬进去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年近耄耋,身着黑色粗布对襟衫,头缠黑丝帕,一身典型土家人打扮。她面色黝黑,眼神忧郁,身体瘦弱,岁月的利刃在那张本就精瘦的脸上刻下几条深深的纹路。

老奶奶为人和善,见人一脸笑,笑起来皱纹被挤到了一堆。

“上班啦?”“下班啦?”

每天上下班有人经过老奶奶门前,她总是仰着头,笑眯眯地重复这两句问候语。

一天下午,老奶奶从外面扛回两把竹扫衣(用竹枝丫捆制而成的清扫庭院的工具),藏在一个隐蔽的旮旯里。从此,每天早上天不见亮,静谧的大院内就会发出“唰、唰、唰、唰”均匀而有节奏的扫地声,一个佝偻的身躯扫了院坝扫楼道,到上班时,大院里的公共区域已经干净得一尘不染。

不管刮风下雨,不论打霜下雪,清扫完大院和办公区楼道后,每天上午,老奶奶一手提尼龙口袋,一手拿火钳,在单位大院外的街道上马路边花台旁蹒跚着转悠,看见纸屑、水瓶、拉罐、塑料袋等垃圾就用火钳夹到口袋里,口袋装满后,扛回黑屋里分成可回收和不可回收两大类,不出一个星期,小小储藏室堆得跟小山一样。老奶奶便找来收废品的,把屋子清空后,又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一动作。

一个忙碌的下午,老奶奶颤颤巍巍来到办公室,试探着问我:“同志,我可以把党费交给你不?”问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单位的党支部书记,听了老奶奶的问话心生疑惑,反问道:“奶奶,你是党员?”

“我1950年国庆节就入党了,在老家那阵儿,党费都是交到大队党支部。儿子硬要接我到城里来养老,弄得党费啷个交都不晓得了。”老奶奶很无奈。

老奶奶是邻县人,老伴去世早,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后来儿子分到县委机关工作多年。调到地委机关后,儿子把本不情愿离开故土的老奶奶接了过来,说是事事有个照应。可是,事与愿违。儿媳妇出生在县城,自和儿子谈恋爱起,就一直看不惯老奶奶土里土气的穿着打扮。这回住在一起后,更不喜欢老奶奶往家里捡垃圾,嫌脏,觉得丢人,从没给老人家好脸色,一不高兴就训斥。儿子只得在外面给老奶奶找了这间空房安顿下来,也为防范“后院起火”。

看着可怜巴巴的老奶奶,我和气地说:“奶奶,实在对不起,您的组织关系不在我们支部,不能在这里交党费。您只能回原支部去交。”

“求你帮我收了吧,我一年多没交了,管他这个支部那个支部,都是党的支部,只要能证明我心里有组织就行!”面对老奶奶近乎祈求的语气,我心生愧意。

老奶奶微微颤抖的右手,从对襟衫里面贴身处摸索着抠出一个胀鼓鼓的布包,放在办公桌上,郑重其事地说:“这一年多,我天天捡垃圾,就是为了亲手挣点党费,钱全在这里头存起的。”

我轻轻打开布包,里面的纸币结构让我惊呆了,一分、二分、一角、五角、一元、五元、十元,一共三百八十六元七角六分。

“奶奶,你确定这些钱全部交党费?”我试着问,老奶奶肯定地点点头。

那时候,我们一月的工资就百多块钱,老奶奶是农村党员,这些钱足够她交一辈子党费了。

老奶奶的举动着实令人敬佩,我实在不忍让她因交党费而发愁,辗转打电话联系了她老家的乡党委,找到了村党支部的联系人,用邮汇的方式帮助老奶奶寄去了党费,替她了却了心愿。

党费交出去了,老奶奶一身轻松样子,更加乐观,越发活跃。打扫院子,教孩子们唱山歌做游戏,空闲时戴上老花镜,坐在门外飞针走线绣鞋垫。

“吴同志,我估摸着给你扎了一双鞋垫,不知道大小合适不?你拿回去试试,不合适我重新做。”一天中午下班路过老奶奶门前,她递给我一个红绸包裹。

老奶奶的一片关爱之心却之不恭,我眼圈发热,便收下了。

不久,我明显感觉老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走起路来非常吃力,打扫院子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不少,经常是扫一段杵着竹扫衣休息一会儿。

半个月后,一个上午不见了老奶奶的踪影,心里异常发慌,顿感不妙。我来到老奶奶住处,门紧闭着,敲了几下,里面传出老奶奶微弱的声音,估计老奶奶生病了!

我招呼来同事,等了一会,不见老奶奶开门,便踹开木门冲了进去。

老奶奶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呼吸困难,说话吃力。她的颈部、手上都有伤痕,枕头、被子都是殷殷的鲜血。老奶奶是睡觉后被老鼠咬伤的。

同事找来人力架子车,七手八脚把老奶奶拖到了医院,同时叫来了他的儿子。

病床上的老奶奶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儿媳妇和孙女名字,可一个下午也没见她们的身影。当晚,老奶奶带着遗憾走了。

那双精美的绣花鞋垫我一直舍不得垫,就这样珍藏着,尘封着,直到永远!


责任编辑:汪茂盛

声明:凡注明来源七一客户端、七一网的作品,均系CQDK原创出品,欢迎转载并请注明来源七一客户端;转载作品如涉及版权等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处理。

【打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