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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心海泛舟|查晶芳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查晶芳 发布时间:2022-09-22 14:01:34 字体:

迷失的小孩

仿佛是在突然间,暮色如雾,层层漫涌。我站在迷雾的正中心,仓惶四顾。我惊恐地发现,无论望向哪边,都灰蒙蒙一片,看不到一幢房屋一片树叶,听不见一丝人声一粒鸟语,只有自己怦怦的心跳无比清晰,只有如雨的汗水噼里啪啦地滚落。我极力睁大双眼,拔脚跑起来。呼呼的风声灌满了两耳,可目力所及,仍是无边无际的昏暗,我像是被定在了一个诡异的黑洞里。那条通向家的熟悉亲切的路,此刻,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像丝袜上的裂缝,稍稍一动便呼啦啦扩散,在急促的喘息声中,绝望的藤蔓也迅速铺满了整个心壁,而越来越浓的黑暗正阴凉地缠绞着我每一个毛孔,压迫得我整个身体都快要爆炸了。

啊——伴着尖厉的叫声,我又一次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是我经常会做的一个梦。当然,每次的时间、场景不尽相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找不到回家的路,都是满心的迷茫与惶恐。

我很清楚,做这类梦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可我的这种缺失究竟源自何处?我在家排行最小,不说万千宠爱,也是父疼母爱娇惯长大;成年后,工作稳定,家庭和睦,孩子学习也从不用我操心。都说中年人活得累,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太大,可扪心自问,时至今日,我确实没吃过太多苦,也没烦过啥神,生活一直平稳安逸。在很多人眼里,我甚至是可羡慕的那类人。

思来想去,诱因只可能是那一件事。

八岁那年,我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迷过路。是父亲的同事董老师带我去的。董老师是下放知青,在学校工作多年,和父亲关系一直很好。他那时还是单身,一日三餐,父亲就让他在我家“搭伙”。那年暑假,他回家前跟我父母说,顺便也带我去玩玩。父母同意了,我雀跃不已。

他家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一幢带木板厢房的老房子。他的母亲,是个瘦小慈祥的老奶奶,对我很和蔼亲切。依稀记得,奶奶在一家草帽编织厂上班,她还带我去厂里玩过。有一天,董老师要出去办事,问我是跟他出去,还是跟奶奶在家。我说,出去。便跟着他兴冲冲地出了门,可走了好一会,还没到,我就打退堂鼓了。董老师开始不答应我一个人回去的,我口气坚定地说,我认得路。现在想来,应该也没走多远,否则他也不可能放心让我一个人回去。

可当我走到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时,我懵了。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原本我清楚记得,过了那栋尖顶的大楼就是那条我已经熟悉的街道。可我走了几遍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忆中那个鲜明的地标。我茫然地站着,嘈杂的人语、喧嚣的车声、高昂的蝉鸣从四面八方向我涌过来,鸣金击鼓般,齐齐在我耳边炸响。一时间,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尘沙飞扬裹挟着狂风热浪,感觉下一秒我就要被碾压成尘了,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在那个路口来来回回转来转去,后来稀里糊涂误打误撞,竟然还走回去了。奶奶看到我一个人回来,直夸我聪明。董老师回来后也对我大加赞赏。为了保住那顶虚荣的“桂冠”,迷路的事我只字未提。回家后,我也没对父母说过。那段焦灼慌恐的时光像一只狰狞的小兽,从此被我牢牢地关在了心室里。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在文字里,把它释放出来。时至今日,我才深刻地理解了那句话:童年的阴影往往需要用一生来治愈。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曾是迷路的小孩。或是迷失于地理的方向,或是迷失于精神的荒原,我们一辈子都在寻找。“这个妹妹我曾见过。”这是记忆的误判,还是她确实来自于我们精神的原乡?看见古人画中的山水村落,便觉十分亲切,这样的情感是否来自基因的记忆?

人在广袤的大地上,便如种子一般逐风飞行,很多时候不能自我把握。从哪来?在哪里?回哪里?能找到吗?能回去吗?我们都害怕迷失,害怕迷失在时间的虚妄里,害怕迷失在空间的泥沼里。我们能做的,便是永远善良,永远热爱美好,就像向日葵一般,那么太阳的方向便是我的方向,我们一定可以回到初心,回到故乡。

云在青天

喜欢看云。

看天之广阔深邃,看云之洁白丰盈。看云时,有时会顷刻忘我,猛然从混沌中醒来时,今夕何夕,此身如寄。

千古的蓝,万古的白。如海,如白莲,轻盈,空灵,神秘,美到忧伤。稍纵即逝的美,不可停留的美。美,幻灭,然后接着美。它们是谁的玲珑心吧?是她心里的万千思绪吧?因而易变,因而幻美。

每一朵云,都是世间惟一,不可复制,不可重来。每一朵云都有生命,它们散去时,不留恋,不偏执,比苏轼的飞鸿还要潇洒。我不忍说“白云苍狗”,岂不知,白云并非无情物,岂能用它们的生命来做时间的度量物?那一丝丝一缕缕消释的生命,轻柔,圣洁,令人眼含泪水。

云卷云舒,云散云聚,正如世间缘来相见,缘去分散。看云,就是看人生,看生命,就是看生命的沙盘,迅速推演聚合离散。看云,能于顷刻之间了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看那刹那美好,瞬间归于虚无。那么,还有必要锱铢必较吗?认真去做事,认真去爱,得失寸心知。

云,是天空的表情,亦是天空的语言。它是象形的,你的心有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你赋予它什么,它就反馈你什么。云的语言其实也是你的,你就是你看到的云。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是从容的云,悠游于天际,全不管那红尘纷扰。能够欣赏的人,也成了一片脱俗的云。

“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这是深情的云,伴着温柔的眼,执着的心,诗化了俗世的烟火,明媚着寻常的日子。这样的云,能拥有一朵,足矣。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这是忧伤的云,惟有舍弃本身,沛然成雨,才能还天空以明净澈朗。当风停雨住,天空一碧,彩虹立现。读这样的云,你也经历了一番重生。

你在看云,云也在看你。你笑容满面,云便亮如朝阳,淡若轻风;你愁云密布,云亦“青青兮欲雨”“澹澹兮生烟”。

有人说,云最自由,不问西东,随心而往,还能任意幻形,轻松又洒脱。做一片云,真好!实际上,云之所以能升腾高空,俯瞰人间,是因其早已有过一番艰苦历练。云原本是悠然清澈之水,生生经受了冰火两重天的考验,才有了飘逸不凡之形。它看似自由潇洒,实际上总被风催促着,裹挟着,推搡着,很多时候完全身不由己。但无论怎么变化,也永远云在青天。美国作家罗杰说,云看起来不像骆驼、帆船或天空中的城堡,它们只是一个运转中的自然过程。或许,这正是云的本质,就像我们的生活。

云飘天上,犹如人行世间。每个人都是一朵云。我最愿意做的,是那朵无心出岫之云,自在,自洽,自由。

(作者系安徽省作协会员,文字见于《散文百家》《散文诗世界》《中华文学》《中国青年报》《文汇报》《工人日报》《羊城晚报》《扬子晚报》等百余家报刊)

责任编辑:郭羽,贺兴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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