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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乡间事物(组诗)|董改正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 作者:董改正 发布时间:2022-09-22 14:11:56 字体:

灶火

这些柴火来自祖母长眠之地的山坡

春末夏初时,坡上香蒿花开得悄无声息

没有香气,它们在风里模仿午后的海

那个扛锹的老人走过,一朵硕大的云恰巧也路过村庄

虫声清澈如溪

他充耳不闻

父亲在田埂上放牛,草木掩藏了他

牛尾抡散的蝇群就像炸裂的烟花

对于不远处他长眠的母亲,他并没有太多的怀念

他眯眼打量幽深的天空和禾穗们羞涩的乳房

黄昏从枫河上飘过来时

老牛会把他领回村去

他随手拾捡的柴火拖曳起小小的烟尘

加深了暮色

灶火温柔的舌头一遍遍舔舐着锅底

它们的肉身化为灰烬

食物的香气飘散,呼喊着暮色里的孩子

我想起祖母的棺材缓缓驶入焚化炉时

姑姑捂着眼说,妈妈

你那么胆小……

我看见火焰砰的一声蹿起来

叶子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都是绝无仅有

就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被忽视

这样想,有没有一点温暖?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

都是绝无仅有

就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被重视

这样想,有没有一点孤绝?

你以为你被造物眷顾

你以为你被造物抛弃

孤独的叶子

开出花来吧

开出花来

就是你笑了

石磙

父亲的稻场做回了南瓜地

那把坏了刃的镰刀

那根折断的锹柄

那杆断了枢纽的连枷

父亲都没忍心烧掉

任它们做回了泥土

只剩下了石磙

凹槽深刻,齿纹清晰,它正值盛年

支撑公转自转的磙眼

已被泥土攻陷

傍晚六时三十七分,逆光

我背对夕阳为它拍照

镜头里抹不掉我草木一般的影子

父亲的母牛每年生育

每年的岁末,父亲都会与他的牛犊告别

收割机隆隆开进村口时

他相信远方依然有石磙声声

我不认为自己掌握着真相

都要做回泥土

包括牛,包括蝉鸣,包括坚硬的石磙

(作者系安徽省作协会员)




责任编辑:郭羽,贺兴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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