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裕禄和徐俊雅伉俪情深

作者:贾关青来源:七一网/《党史纵览》发布时间:2021-10-25 16:23:06

在焦裕禄纪念馆有一张焦裕禄和妻子徐俊雅在大连时的合影,这是我们目前能看到的唯一一张夫妻合影。照片上,焦裕禄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英俊帅气;徐俊雅烫着时髦的发型,端庄大方。焦裕禄和徐俊雅从1950年携手到1964年离别,二人相伴走过了14年的美好时光,谱写了一曲浪漫而又苦涩的爱恋之歌。

相逢

1932年8月,徐俊雅出生在河南省尉氏县城关镇一个书香门第。虽然没正经上过学堂,但在身为私塾先生的父亲的教育下,徐俊雅从小就积累了颇为丰厚的文化底子。

1948年,焦裕禄随军南下,从山东解放区来到河南省尉氏县大营区开展剿匪反霸和土改工作。1950年2月,由于工作出色,焦裕禄由大营区调任青年团尉氏县委副书记。同年6月,河南省团校举办培训班,尉氏县选招了一批青年参加学习,徐俊雅就是其中一员,焦裕禄是他们的负责人。在这个培训班上,焦裕禄和徐俊雅相识了。学习期间,徐俊雅一遇到困难就会向比自己大的焦裕禄请教。焦裕禄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参加革命工作时间长,加之勤奋好学,对所讲的课程理解得很透彻。所以,无论多么深奥的知识,经他一解释,就让人豁然开朗。在焦裕禄的帮助下,徐俊雅进步很快。在培训班的结业测试中,徐俊雅的成绩优良,达到了一个团干部的标准。学习结束回到尉氏县后,徐俊雅就留在了青年团尉氏县委工作。

在省团校几个月的培训中,徐俊雅和焦裕禄朝夕相处,共同学习。她从心底感到焦裕禄为人忠厚,待人热情,平易近人,是自己心目中最敬佩的人。当得知焦裕禄已经离婚还没有再婚时,这个刚满18岁的姑娘对他便多了些情愫。一天,徐俊雅怀着心思来到团县委,被从焦裕禄宿舍传出的优美动听的二胡声深深吸引,便推门进去说:“你的二胡拉得很美呀!”焦裕禄一看是徐俊雅,就解释道:“在南下路上,党组织分配我搞宣传,这样逼着我学会了拉二胡,当演员。俊雅同志,你演过戏吗?会不会唱?”徐俊雅答:“演过一次,能唱几句。”焦裕禄兴奋地说:“那好哇!为配合剿匪反霸和土地改革运动,咱们排演几出戏吧!”徐俊雅问:“你考虑排演什么戏?”焦裕禄随口回答道:“还演《血泪仇》和《白毛女》吧!”徐俊雅若有所思地说:“我提议咱俩演一出《小二黑结婚》,你扮演小二黑,我扮演小芹……”双方一问一答,两颗心也越走越近。

一次,焦裕禄要给上级团委写一份工作汇报,让徐俊雅帮忙收集一部分资料。徐俊雅觉得这是向焦裕禄挑明心事的好机会。两人各自谈了对婚姻的打算,初步商定:进一步互相了解。从此,焦裕禄和徐俊雅的接触、交往更加频繁了。两人经常漫步在县郊的田野上,坐在皎洁的月光下,谈个人志向,谈革命理想。经过多次推心置腹的交谈,两人定下了终身大事。由于焦裕禄大徐俊雅10岁,而且两家的距离太远,这段恋情一开始就遭到了徐家人的反对。但徐俊雅表示,非焦裕禄不嫁;焦裕禄也表示,非徐俊雅不娶。

陪伴

1950年底的一天,经组织批准,焦裕禄牵着徐俊雅的手,在团县委会议室举行了一场简朴但热闹的婚礼。焦裕禄拉二胡,徐俊雅唱《小二黑结婚》中小芹的唱词,引来众人的一片喝彩。就这样,一位英武的山东好汉与一位漂亮的河南姑娘,组成了一个美满幸福的革命家庭。

在尉氏县,他们一起发动并带领人民群众开展剿匪反霸及土地改革,积极巩固新生的人民政权。1955年至1964年,徐俊雅跟随焦裕禄先后在洛阳矿山机械厂、大连起重机厂、尉氏县糖烟酒公司、兰考县统计局等单位工作。其间,他们的5个孩子先后降生,徐俊雅还把焦裕禄与前妻所生的大女儿接到身边生活。为了让焦裕禄能安心工作和学习,徐俊雅几乎承担了所有家务和抚养、教育子女的重任,无条件支持焦裕禄的工作和学习,是焦裕禄的“革命伴侣”和“贤内助”。在大儿子焦国庆的记忆中,“父母亲的感情一直很好,但一点儿也没有现在所谓的浪漫,两人上街,一个在马路这边,一个在马路那边。妈妈对爸爸非常体贴,连手绢也不让他洗。后来爸爸得肝病受的那份罪,妈妈最清楚。冬天,妈妈总把秋衣、棉衣、罩衣套在一起,放在两层被子的中间焐热了,让爸爸一下子穿上。而父亲只要一有空,就为在家操劳的母亲拉二胡,那如泣如诉的琴声见证了父母亲深深的眷恋之情”。

焦裕禄一生都在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奔波劳碌,夫妻二人在一起的闲暇时间很少。在大连进修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夫妻二人度过的最美好的时光。焦裕祿的二女儿焦守云回忆:“母亲给父亲买了一套黑呢子干部装,这也是他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为了去见苏联专家,父亲学会了跳舞。他瘦高个,悟性高,跳起舞来风度翩翩。苏联专家都夸他,你一个拉牛尾巴的,舞也跳得这么好。母亲也很时尚,烫了头发,穿上了时髦的布拉吉。”

离别

1960年春,由于长期高负荷工作,焦裕禄在洛矿患上了重度肝炎。1962年6月,为了加强对农村工作的领导,组织上让他回到了阔别9年的尉氏县担任县委书记处书记。1962年12月,焦裕禄又临危受命,被调到兰考县担任县委第二书记,后任书记。艰苦的生活、繁重的工作,加之长时间下乡的奔波,他的肝病一天天加重。

虽然身体上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焦裕禄却总是轻描淡写地安慰妻子:“没事,挺一挺就过去了。”但徐俊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天天看到的是焦裕禄捂着肚子走出家门、捂着肚子回到家里,家里的筷子、牙刷、茶缸都成了他的治疗器械。一天,焦裕禄实在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对徐俊雅说:“这里面像有个老鳖头一样的东西,一按一鼓的,大概不是个好东西。”晚上,焦裕禄躺在床上,为了减轻他的病痛,徐俊雅不止一次地给他按摩,感觉到他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越来越硬,她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这揪心的疾病阴影,演化为一个无情的事实。1964年4月,医生含着泪在焦裕禄的诊断书上写下这样的结论:肝癌晚期,皮下扩散。这个结果好似晴天一声霹雳,徐俊雅惊呆了,她晃晃悠悠地倚着墙、咬着颤动的嘴唇,泪如雨下。回过神来,她又擦干泪水,走到病床前对焦裕禄说:“没事,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住院期间,为了安慰疼痛难忍的丈夫,徐俊雅整夜整夜地陪着他,眼里含着泪,心里忍受着难言的折磨。焦裕禄预感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看着妻子,久久深情地凝视,似有千言万语。是啊,这么多年,难得有这样的空闲,难得能够这样从容地细细看着她。她瘦了,下巴也尖了,才30多岁的人,红肿的眼角竟也爬上了细细的纹路。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两人在大连带着全家在海边嬉戏的温馨画面,还有他工作回家时妻子给他做的那碗热腾腾的荷包蛋,以及无数个夜晚妻子给他缝补衣袜的点点滴滴……他知道自己亏欠她的实在太多太多。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焦裕禄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缓缓地抹去妻子脸上的泪水,颤抖地说:“俊雅,我不行了。这么多孩子,还有两位70多岁的老母亲,千斤担子,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接着说:“教育孩子们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我死后,你会很难,但日子再苦再难也不要伸手向组织上要补助、要救济……”话音刚落,那紧攥的手松了,那凝视的目光散了。

1964年5月14日,焦裕禄带着对工作未了的心愿,带着对家人不尽的眷恋,永远地走了。而他的临终嘱托,他生命的最后闪光,却完全融入徐俊雅内心的深处,成为她坚强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守护

焦裕禄逝世那年,徐俊雅才32岁,上有两位年迈的老人需要赡养,下有6个尚未成年的孩子需要抚育,最小的孩子焦保刚才3岁多。一家9口人全靠徐俊雅每月50多元的工资和每个月13元的抚恤金艰难度日,日子过得很拮据,但徐俊雅始终牢记着丈夫的遗言,从来没有向组织上提过任何要求。

1966年2月7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发了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焦裕禄一时间成为全国党员干部学习的楷模,徐俊雅的生活也随之改变。为了更好地宣传焦裕禄的事迹,她几乎每天都要做报告,每做一场都会哭一场。在河南省委给焦裕禄迁葬的时候,她更是哭得喘不过气来。

1980年,为了更好地陪伴焦裕禄,徐俊雅选择将家安在了距离焦裕禄烈士墓只有一路之隔的农家小院。每天一早一晚,她都会去墓园里走走路,陪他说说话。

时光荏苒,焦裕禄的墓地和焦家小院已经成为孩子们心中永远的精神归宿,焦家人对这里总有一份割舍不下的情感。后来,孩子们长大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一个个都离开了小院,但徐俊雅对他们的要求却从没有放松。每逢焦裕禄忌日,儿女们都会从天南海北聚到这里一起祭奠父亲。孩子们聚齐时,徐俊雅都要开一个家庭会议,教育孩子们:“你们要是做错了事,别人不会说是我徐俊雅的孩子,而会说是焦裕禄的孩子。所以,你们一定要时时记住,不要打着父亲的名号来为自己谋私利,那样会糟蹋了你们父亲的一世英名。”

2003年,儿女们为了方便照顾徐俊雅,将她接到开封居住。2005年7月13日晚,徐俊雅因糖尿病并发脑溢血突然昏迷。8月25日6时25分,怀着对焦裕禄无尽的思念,老人在开封溘然长逝,享年74岁。夫妻俩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相聚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