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我的母亲|谭腊梅专栏

作者:谭腊梅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1-11-29 10:36:20

我出生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里,当年在我们村能把小学念完的女孩子是极少极少的,而我们兄妹三人都读了十几年的书,全靠执着的母亲。而且,就因为我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女状元”,母亲才有资格劝说乡亲们送孩子读书。后来村里便陆续有更多女孩子上中学了。

母亲是上世纪50年代的初中生,在遥远的区中学读书。母亲回乡后当了两年的代课老师,与父亲结婚后就放弃教书开始务农。在改革开放以前,我的家乡既偏僻又穷困,医疗条件更是很差。听老一辈的说在我还未出生以前,我有一个姐姐三岁时因病夭折了。母亲异常悲痛,于是开始学医,当起了“赤脚医生”,之后经常送医上门为乡亲们治病。我五岁那年的夏天,母亲下乡给乡亲们送预防药,父亲在学校教书,哥哥在外读高中,家中就只有大我三岁的姐姐和小我两岁的弟弟,偏偏小弟生病了。一周之后父母回家,发现小弟病情极其严重,赶紧送到就近的一个区医院。可他们回家时,没能把人见人爱的小弟带回来。90多里的山路洒满了母亲的泪水。她的五个孩子就剩下三个了,这之后,母亲对我们兄妹三人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悉心照料,送我们读书,教我们为人。

我们兄妹三人同时读书时,父亲的工资还不够缴学费,全家人的生活就靠母亲长满老茧的双手,长年累月都是她一个人在家,既要种地,又要为乡亲们治病。当年的“赤脚医生”看病不收钱,后来自负盈亏了也收不到现钱,一年下来一个家庭欠母亲几角钱,累计上几元钱的家庭就出一个劳动力帮母亲干一天的农活销账。尽管如此,母亲看病从来是尽心尽力,而且随叫随到,不管是深夜正熟睡中,还是白天正在山上干活,只要有人喊,她马上背上药箱上门服务。

母亲非常好学,常常在晚上钻研父亲给她买回的医学书籍,还必须在自己身上实验。我亲眼看见母亲学扎银针,她硬是照书上指点的位置在自己身上摸穴位,然后忍痛慢慢扎进去,边扎边找感觉。有了新的药品或在山上新采了草药,母亲总要自己先尝试,再用到病人身上。她挽救过不少生命,全村的老老少少都很感激她,所以一到农忙季节,乡亲们就自动组织起来帮母亲干活。上世纪80年代,母亲每年都要获得一两张奖状,如“三八红旗手”“四自带领人”等,我们家也被评为“五好家庭”“文明家庭”,我把她的奖状按年月先后在墙上贴成两大排,引以为豪。

由于母亲一个人起早贪黑太苦太累,院子的大娘看不过,多次劝母亲:“把你两个妹崽儿喊回来帮你忙嘛!那妹崽儿读书有啥用?反正将来是别人的人。”母亲说:“她们能读到哪里,我送到哪里,书读好了管她一辈子。”

我们的书越读越远了,回家的时间也在减少。参加工作后,更难得回家一次。只要回去,母亲就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全拿出来招待我们。临行前的一个晚上,她又忙碌着准备这样那样的东西,吃、穿、用的都有,为我们装好打成包,一直忙到深夜。第二天早上,还要煮几个鸡蛋让我们带着路上吃。走的时候,总要送我们好长一段路,又要叮嘱几句,等我们走远了她才回家。

母亲是个非常节俭的人,她常常教育我们“要晴备雨伞,饱备饥粮”,“常将有日思无日,莫到无时思有时”,“有时省一口,缺时顶一斗”。如今,我能靠自己的工资买一套房子,全得益于母亲勤俭持家的经验。

母亲现在年岁大了,她的儿女们都赶上了好时光,过上了幸福生活,母亲心里宽慰,身体也长胖了。近日,总想送母亲一份礼物,思来想去,决定以此文赠她,希望她能高兴。

(作者系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教委副主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